与蛇头打交道前,我曾提心吊胆,以为他们都是一群亡命之徒。后来发现大多人虽然踏在灰sE地带赚钱,但仍想活命,看起来是再朴素不过的普通人。倒是在他们看来,我很奇怪。因为他们接到的活计,大多都是从越南、老挝或中国边境入泰的,没有要从泰国回去的。不过没人会跟钱过不去,反正司机也要回到边境,不如捎我一程。
彼时我已经被热带yAn光晒黑,又一头极短的发。我称自己是个男孩,没有人怀疑。我坐上车,司机又问我为什么要去中国云云。第一遍是泰语,我没听懂,但猜到是类似问题。他用英文再问一遍,我便回答道,因为我杀了人。
他哈哈大笑,也许是认为我很幽默。但从某个角度来说,我没有撒谎。我确实杀了人。那个天真无b的自己,我将她彻底杀Si。
回程的路意外平稳,车上除我与司机之外座位空空,所以没有警察来查,最大意外只不过爆胎。老天多可笑,总在奇怪的地方放过我。要过边境时,我就躲进后备箱。那时我总会想到跟哥哥一起躲过的衣柜。
一路北上,终于到达越南芒街市。司机问我是否停下来吃饭,我摇头拒绝,惶恐多停留一秒事态就要生变。于是他径直驶向北仑河。下车眺望,我们所在一侧是芒街市,另一边便是广西东兴市。两边土地都正被开发,掘土机将地皮挖得乱七八糟,乍一看此岸与彼岸并没有差别。国境之间原来是这样模糊,只是毫不起眼一条河。
坐上黑船前,司机陪我cH0U最后一支烟。他问我,你真的杀人了吗?我看着他,是个黝黑的小个子男人,再普通不过一张脸,Ai在车内放很劲爆的DJ音乐。你真的想知道吗?我反问道。他耸耸肩,不置可否。我知道他并不在意,我们终于到达这里,他当然感到一身轻松。
我紧抱雕花木盒,跳上船头。因为全天候二十四小时与它形影不离,所以被他问过很多次它的来历。他怕我是个毒贩子。现在我终于愿意对他说起它,正因为他不在意,他转头就可以忘掉我们的故事,然后继续上路。
“这是我的哥哥。我父母杀了他,现在我要带他回去。”我朝岸上的他举起木盒。
他竟冲我回喊:“为什么!”
不知他到底是在问什么。为什么我哥哥会被父母杀掉,亦或是,我为什么要不惜代价带哥哥回去。不过所有问题其实都很好解,都只有同一个答案。
小船已经离岸很远,我朝着国境以南,朝着那个陌生男人喊:“因为他也是我的Ai人!”我把我的秘密喊进两国之间的河心。水波轻轻静静的,我的声音飘扬得足够远,男人能够听见每一个字,但我已经看不见他的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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