替他叫的车终于到达,我费一番力气将他塞进后座,冲司机说不好意思,劳烦您多关照。他往后看一眼烂醉如泥的秦帆,又看看我,问,姑娘,你从北方来的啊?那一刻我如鲠在喉。原来已经过这么多年,我在他乡生活如此久,就连口音也被潜移默化地改变。但没关系,我正原路返回,我会回到最初的梦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我送走秦帆。与其说送,不如说是踹。他很重,倒在自家门口迟迟不愿动弹。我站在玄关处,从屋内摆饰看出他的生活。一直单身,没有其他人共同居住的痕迹。有一只猫,在我开门那刻便闪进沙发底端,露出两颗玻璃球般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电视柜下的醒目位置摆着一个相框,里面夹着当初我们在格兰岛拍下的那张照片。不是原始版本,是我加上哥哥后的那一版。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在怀念,这样便已经足够。

        再见。我不忍惊扰他的睡眠,只在心里说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我转身关上所有灯源。

        62、

        旧房子里没有无线网络,因此我是靠在床边,用手机敲下这些字。终于回到沅城的老家,这房子保持得很好,一如旧日面貌。就像十五岁的夏天。也许是爸妈不敢回到这里,但无所谓,这样反而更好。

        夕yAn如往昔,窗格雕花映在白墙上,尘埃飞舞。木盒子就放在枕头一侧,与它共枕,我想起东南亚那段炎热时光,更想起无数回忆中的他。那些时空就像多彩的肥皂泡浮在眼前,我触手可及。

        起初他要我活,他以为我的人生还充满可能X,我便活下去。但过了二十五岁之后,我开始明白,根本没有什么东西会在所谓的分水岭后面等待我,无论是当初被认为在“长大rEn后”一定会发生的某种质变,或是被他人期许过的光明前途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意识到连那道分水岭都是假的,根本不存在。人生是茫茫荒原一片,没有任何方向或轨道,举目苍凉。我已试过,我已经活过。可是这现实苍白无趣,甚至不及他在童年时带给我的一张玻璃糖纸美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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